《工伤保险条例》情与法冲突:48小时内死去才算工伤?

根据《工伤保险条例》,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,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,视同工伤。 由此可能引发人道争议:为了索赔,家属需要在48小时内放弃抢救亲人;为了不赔,企业用呼吸机恶意拖延已脑死亡员工性命。 此类纠纷往往发生在没有签订合同的农民工群体中,法条面临的道德困境,恰恰是劳动者基本权益保障现状的真实折射。

2013年9月27日下午,在住进重症监护室42个小时后,59岁的农民工龚廷开“哭了”。

他的儿子龚红强最先发现父亲的“眼泪”:泪水与血水混合着,从浮肿的眼角蔓延到蓝绿色的被单上。

龚红强也哭了。他觉得父亲是在哀求不要放弃他的生命。

时间接近下午4点,龚红强接到二表哥的电话,问他最后的决定。“有我在,看谁敢拔呼吸机。”龚红强说。

晚上,龚红强在医院外徘徊了很久。直到时针指向12点,他才缓缓踱离医院。此时,距离龚廷开被确诊为脑干出血,已超过48个小时。

早死多拿40万,亲戚们沉默了

时间回到48小时前,2013年9月25日下午,龚廷开和妻子正在深圳市“赛格日立旧工业区改造项目”A座九层砌砖,肖强夫妻则正在同一栋大厦的三层作业。9月底的深圳天气依然闷热,肖强隐约听到龚廷开嚷着让妻子递水。

肖强是龚廷开的远亲,比他早来两个月。他们所在的工地,由东新建筑有限公司承建,属于深圳市“城市更新”项目。工程完成后,陈旧的厂房将被四栋大厦和一条绿化走廊取代。

下午4点左右,肖强听到楼下传来龚廷开妻子的呼救声,他赶到3楼,看到龚廷开浑身抽搐,呼吸困难,躺在妻子腿上翻着白眼。肖强将龚廷开扛上肩头时,感觉到他全身冰冷。

肖强并不知道,此时龚廷开的抽搐,是因为脑干中迸出的血液已冲入脑室,瞳孔缩小及呼吸异常也都是脑干大量出血的症状。

开车送龚廷开去医院的,是包工头田炳生。接到肖强的求助电话后,田炳生马上将前天刚买的小轿车开到工地,同时也通知了东新公司分管后勤和安全的主任胥保严。

胥保严此时正在工地二层的会议室开会,但田炳生的电话让他认为自己“非去不可”。到达急诊室时,胥保严不忘看了眼手表:从工地到医院,用了不到15分钟。

送入抢救室,医生第一时间为龚廷开戴上了呼吸机。急诊科一位姓李的护士长告诉肖强,脑干出血是神经系统急重症,病死率极高。送到医院时,龚廷开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
晚上6点,龚廷开的儿子龚红强赶到急诊科时,龚廷开已被医生宣布进入“脑死亡”状态。这意味着,此时的他只有心跳,无自主呼吸,脑功能也因出血而永久性丧失。

龚红强走过去捏捏父亲的脚和手,希望能唤起一些知觉。一旁的急诊科医生告诉他不要捏了,没有用,因为神经指令已无法下达到四肢和躯干。

9月25日晚,与龚廷开一道在广东打工的亲戚们陆续赶到医院。亲戚们劝龚红强快些找律师咨询工伤赔偿,多年在建筑工地打工的经验告诉他们,“早做准备错不了”。

但当时这位计算机系毕业的大学生仍然满怀希望,认为父亲很快就会醒来。龚红强说,他的大伯也曾突发脑溢血,但昏迷两天醒来后仍一切如常。

直到9月26日上午,龚廷开入院后15个小时,龚红强才在律师的帮助下,将劳动法、劳动合同法、工伤保险条例的规定与父亲的情况一一对应。两个小时的咨询结束,龚红强说,他只记住了一件事情:如果父亲在9月27日晚上没有去世,将不能被算作工伤。

这一结论的根据是我国《工伤保险条例》第15条第一款:职工在工作时间和工作岗位,突发疾病死亡或者在48小时之内经抢救无效死亡的,视同工伤。

认定工伤与否,家人得到的丧葬费和补助有着天壤之别。

工伤的赔偿依据是2003年出台的《工伤保险条例》,家人可获得的丧葬补助金为六个月的当地上年度职工平均月工资,一次性工亡补助是上年度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的20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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